新建俱乐部寻访老球迷,口述历史拼出城市足球记忆
深圳新鹏城足球俱乐部在二零二四赛季中超联赛立足未稳,却先做了一件慢事:寻访散落城市各处老球迷,用口述历史拼出深圳足球记忆。这件事值得关注,因为一支新俱乐部若只买球员、争积分,很难真正扎根;而老球迷的票根、助威歌与青春,正是城市足球最缺的底稿。
深圳新鹏城前身是四川九牛,迁来深圳时间不长,队名、队徽和主场都新。俱乐部发现,许多年轻球迷能喊出当下球员名字,却说不清深圳足球从哪来。于是社区部门决定启动城市足球记忆寻访,希望把断裂的谱系接上,他们愿意先从老看台寻找线索。
寻访不靠发通告等人上门,而是由深圳新鹏城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走进社区、老球场、茶馆与城中村。他们打听谁看过深圳平安、深圳健力宝,谁还留着旧球票和围巾。找到人后,先聊家常,再打开录音笔。有些老人起初摆手,说年代太久记不清,志愿者便拿出老照片,请他辨认看台和队友。
记录过程很细。深圳新鹏城请来口述史志愿者,按时间线提问:第一次看球、最难忘进球、降级那夜、迁走后的失落。老人带来泛黄照片、剪报、门票和助威围巾,志愿者逐件扫描,并请他们签下授权书。问到深圳健力宝夺冠时,老人声音发颤;问到深圳红钻解散时,屋里安静很久,所有材料编号归档。
七十三岁的梁伯是首批受访者。他说自己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在深圳体育场看比赛,那时看台简陋,球迷自带板凳。后来深圳平安踢甲A,他每场骑单车去,路上要一个多小时。梁伯记得李玮锋头球、郑智调度,也记得输球后大家沉默散场。他把那张旧球票夹在书里,纸已经发脆。
另一位陈姨讲的是深圳健力宝。二零零四年中超元年,深圳健力宝在朱广沪带领下夺冠,她跟着球迷会远征客场。那年球队欠薪传闻不断,李毅、郑智、李玮锋仍拼下冠军。陈姨说,终场哨响时,她在看台哭到说不出话。后来她把这件橙色球衣捐给寻访组,说想让年轻人知道深圳也拿过顶级联赛冠军。
口述里也有低谷。深圳健力宝后来几经转让,深圳红钻、深圳佳兆业等名字先后出现,球队多次降级、解散、迁走。老球迷说,最难过的不是输球,而是某天发现熟悉看台换了颜色,连助威歌都没人再唱,记忆像被风吹散。有老人保存着旧围巾,却不愿再走进新主场,因为怕认不出那支球队。
深圳新鹏城做这件事,并非单纯怀旧。米乐体育俱乐部管理层清楚,深圳是移民城市,球迷没有天然家族传承,新球队必须主动建立身份。老球迷的口述能把深圳新鹏城接到深圳平安、深圳健力宝的脉络上,而不是凭空出现。他们需要让新球迷明白,看台上的每条歌声都有来处,每段低谷也值得被记住,这样支持才不是一时热闹。
寻访也改变了老球迷。起初有人怀疑,新俱乐部是不是作秀,录完音就丢进仓库。深圳新鹏城把整理出的文字打印送回,请老人核对,还邀请他们到训练基地参观。梁伯说,第一次觉得自己记忆被当回事,这比送纪念品更暖。有老人把珍藏的剪报交出来,说既然俱乐部认真,自己也不再藏私。
口述历史逐渐拼出城市足球地图:深圳体育场、宝安体育馆、大学城体育场,甲A、中超、中甲、足协杯和亚冠,深圳平安、深圳健力宝、深圳红钻、深圳佳兆业,以及李玮锋、郑智、李毅、朱广沪等名字。老球迷还提到杨晨、李雷雷、陈永强等球员,以及深圳女足和校园联赛。它们不再是散落碎片。
深圳新鹏城把这些素材做成音频档案、小型展览和比赛日看台故事。主场中场休息时,大屏播放老球迷讲述,年轻球迷第一次知道,原来深圳足球拿过中超冠军,也经历过漫长保级。看台上,老歌被重新教唱,代际之间有了对话。有孩子回家问父亲,当年是否也在深圳体育场呐喊。

影响不只在俱乐部内部。学校、社区和深圳足协开始关注这批口述史,希望把其中故事带进校园足球课。孩子们听到的不是空洞口号,而是某位老人怎样挤公交看球、怎样在雨夜守候终场。城市认同就这样慢慢长出来。深圳新鹏城还计划让孩子们采访祖辈,把家庭记忆也写进城市足球档案。
对深圳新鹏城而言,收获是球迷组织重新聚拢。老球迷带来旧围巾,年轻人带来新助威方式,双方在看台并肩。俱乐部不再只是外来球队,而成为城市记忆的接续者。成绩仍有起伏,但身份认同开始落地,这比一次胜利更长久。有老球迷重新办了年票,他说想看看这支新队能走多远。
后续计划已经排开。深圳新鹏城将继续寻访,重点找女足、青训和校园足球见证者,补上被忽略的声音。俱乐部还准备建立线上档案库,与深圳图书馆、博物馆合作,让口述历史不只属于球迷圈,而进入公共记忆。他们还想在每场主场比赛前,邀请一位老球迷担任荣誉开球嘉宾,把记忆带进当下。
一支新俱乐部能否扎根,不只看中超积分和引援,也看它是否愿意弯腰倾听。深圳新鹏城用口述历史把深圳平安、深圳健力宝、深圳红钻、深圳佳兆业和今天的自己串起来。城市足球记忆不再飘散,它会在看台上继续被唱响。当新一代球迷唱起旧助威歌,深圳足球的来路与去路便连在一起。